庚子抗疫，歇業(yè)宅家，忽發(fā)奇想欲學書法。學書法須得拜師，友人隆重推薦臥云閣主人。并激情宣稱，這位臥云閣主人是書法名家，還是教學名師。著述頗豐，方法奇特，擇徒講究，要求嚴苛。這一說，我反而打退堂鼓了。
又宅家多日，百無聊賴之際，有單位邀我參加一個研學實踐的聽證會。既屬本業(yè)，欣然前往，居然與臥云先生不期而遇。茶歇間，我怯怯地告知先生心中想法。先生審視良久，曰：“學書，貴在持之以恒，心追手摩，日日不輟。悟道，得法，去功利。你能做到？”“能做到!”鬼使神差，我竟脫口而出，信誓旦旦。
君子一言，駟馬難追。本人雖不能自詡君子，但也絕非小人。當即，先生明示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。須備書案一張，紙、筆、墨、硯各一。按先生指導，迅疾網(wǎng)購。數(shù)日，各應利器齊備，電告先生，并請示，接下來當如何？
第一次面授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。先生約我到他寬敞明亮的工作室。一本字帖擺在我面前，先生說，這是《嶧山碑》。學書，重要的的是解決線條和結構。我當時就蒙了，這些字我一個都不認識啊，彎彎扭扭，古靈精怪。先生一臉嚴肅，似乎沒有在意這些，邊講邊示范，并且要我即刻照著寫幾個看看。手抖得很厲害，那支筆，似有千鈞之重，不聽使喚。稀里糊涂，兩個小時過去了。臨別時，先生口占《小篆要訣》，要我記下：婉轉修長身，橫豎彎均勻。起行收固氣，雄茂有精神。
苦練數(shù)日，終不敢示先生。好不容易寫了一篇下來，上面的字卻東倒西歪，看到就像一群殘兵敗將，極沒顏值，而且還腰酸背疼。我不服氣，和這幾個古靈精怪的小字較上了勁，日日臨習，成效甚微，于是擱筆。
不久，去西安出差。先生聞之，叮囑去西安碑林看看，這是第二課，回來還得寫心得。差事完畢，我特意留了一天去碑林。這一天，刷新了我對書法的三觀。
從碑刻文化的歷史長河中，我看到了自秦以來漢字發(fā)展脈絡，也了解了中國書法的演變歷史，以及多塊碑石背后的故事及其藝術價值。在那里，我恰好看到了我正在臨習的《嶧山碑》！漫步其間，我覺得李陽冰的《三墳記》，釋夢英的《篆字千字文》也那么親切，《曹全碑》《圣母貼》的百媚千嬌也令我好生羨慕……
寫心得時我激動地告訴先生：“書法，絕對不是單純的寫好字，是和歷代文化先賢的對話。古人書法之精美，精神之堅韌，用功之認真，令人肅然起敬。流連碑林，不忍離去。恨不得常去和名碑相伴，恨不得去找古人攀談！我一定要走近書法藝術，讓冰冷的石頭活起來，讓碑上面的文字玉樹臨風站起來，和我在陽光下面對面說話，我要我的字靈動起來！”
先生或許覺得豎子可教，第二天就約我在一個叫“蘭亭”的茶樓晤面。心中納悶，茶樓如何教學？不想，這是先生刻意安排的又一次非同尋常的學習。這里有專業(yè)的書法工作室，還有很多法帖。先生不像第一次那么嚴肅，而是談笑風生，講述了許多關于蘭亭雅集和書法典故，我覺得一個個風流倜儻的書法名流向我走來，親切地與我打招呼，還和我交流呢。言談中，先生叮囑我，一定要記住臨習篆書的十二個關鍵技法：
起止藏鋒，行筆中鋒。妙接使轉，筆分先后。
左右對稱，形體均衡。縱橫變化，收放自如。
參差錯落，虛實相生。向背有致，避就相讓。
匆匆數(shù)月，臨碑讀帖，困難像難纏的小孩，時時糾纏，我也耐心地尋求解決方案。這是一個痛并快樂的探究過程，居然很享受。有一天，我通過微信主動提交作業(yè)了。老師給我打上了一個又一個紅圈圈，還加了好多感嘆號。那一刻，我無比輕松，甚至有了一絲飄飄然，我居然也可以寫得這么好！一下子就刷到了存在感，有了新的動力和自信。
先生比我還高興，星夜為我趕治了一枚名章，一枚閑章。閑章印面為“不知有漢”。請教先生何意，先生回復：“語出陶淵明《桃花源記》。希望你避開各種紛擾習書，不為名，不為利，給靈魂找個安放之處。”
接著，先生要我寫一幅作品！我正在得意時刻，但還是忐忑不安，遲遲不敢動筆。我暗下決心，必須完成！面對先生發(fā)的范本，反復練習，終于完成了一幅小篆四條屏！（圖3 小篆四條屏）
看到自己的處女作，突然明白，其實這一切都源于先生對我的個性化施教！他不失時機地喚醒、點燃、推動、引導我在學書道路上踽踽而行，倔強生長……
（作者系四川青蔥匯科技有限公司總裁；臥云閣主人系四川省馮學敏名師工作室領銜人馮學敏，四川省特級教師，四川省有突出貢獻的優(yōu)秀專家，德陽市書法家協(xié)會副主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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